书籍艺术: 《WHEN》

背景

我由大姨婆抚养长大,她在我的生命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。大学最后一年,她病重住院。为了不影响我的学业,其他家人选择隐瞒这个消息。于是,我最终未能与她道别。

 

在参加她的葬礼之后,我被巨大的悲伤所吞没——不仅因为她的离世,更因为错过了陪伴她最后时光的机会。我同时也对他人隐瞒真相的决定感到愤怒与困惑。

 

这段私人经历促使我反思一个更广泛的中国文化现象:在亲人临终时,长辈往往选择将死亡隔离在年轻一代的视线之外。与许多人交谈后我发现,这种情况并不罕见——他们被排除在亲人临终过程之外,直到葬礼那天才得知噩耗。这种沉默往往在心中留下难以愈合的情感伤痕。

 

后来,我读到了徐志摩的文章 《我的祖母之死》 与我不同,他得以陪伴祖母左右,照料她,并亲眼目送她离世。文章的最后,他表达的是一种平静与释然。他的情感旅程,正是我曾深切渴望却未能拥有的体验。

 

《WHEN》这本书中,我试图将我未曾平复的悲伤,与徐志摩所展现的宁静接受之间的情感对比,以视觉语言转化为色彩。通过并置这两种不同的视角,本书邀请读者一同思考:我们作为个体与文化共同体,是如何面对死亡的——以及,是否可以用更加开放与真诚的态度去面对它。

灵感与概念

  • 个人悲伤的转化
    很长时间以来,我通过写日记来抒发内心的悲伤。有一天,我观看了皮克斯的动画电影《寻梦环游记》(Coco),影片以温柔细腻的方式探讨了死亡与记忆之间的联系。它温暖的结局深深打动了我,同时也让我意识到现实与虚构之间的巨大差距——在真实的生活中,遗憾无法重来。

    与徐志摩文字的影响相结合,这促使我将自己的情绪体验转化为一种视觉叙事,用记忆与遗憾、陪伴与缺席之间的对比,构建出一个情感层次丰富的表达方式。
  • 用色彩表达情绪
    动画电影《头脑特工队》(Inside Out)进一步启发了我。在片中,情绪被拟人化,并赋予了特定的颜色。这让我意识到,色彩也可以成为叙事的媒介。我将五种核心情绪与相应的颜色建立联系:
    红色 – 愤怒
    黄色 – 喜悦
    紫色 – 恐惧
    绿色 – 厌恶
    蓝色 – 悲伤
    随后,我从自己的日记和徐志摩的散文中提取出关键的情感片段,为它们分别赋予色彩,并据此绘制成分镜图稿,以构建整部作品的情绪走向。

制作过程

为了将这些情绪以视觉形式呈现,我采用了传统的水拓画技法——Ebru。正如情绪本身,Ebru 是流动的、不可预设的,层层叠叠却又自然交融。我在水拓画盆上方架设了相机,通过连续拍摄的方式记录颜料在水面上的运动轨迹。这一过程生成了一组流动而连贯的图像序列,呼应了叙事中情绪的变化与转折。

在实体书的材质选择上,我使用了硫酸纸(Tracing Paper)。尽管这种纸张并不适合精细的印刷或鲜艳的色彩呈现,但它的半透明特性恰恰呼应了本书的核心概念——情绪是层叠的、流动的,也是模糊不定的。随着页面的不断叠加,图像彼此交错,每一页既是上一页的延续,也是下一页的背景。

整本书由我手工缝制而成,强化了其原始、私密而富有触感的特质。它作为一个物理载体,承载着这个故事所蕴含的温度、脆弱与复杂

书籍结构

我与徐志摩的情感经历形成了鲜明的对照。为了呈现这种对立性,整本书被设计为双向叙事结构:我们的故事被装订在一起,但页面却朝着相反的方向翻阅——这种设计既象征了我们在情绪上的对立,也通过“至亲之死”这一共同主题将两段记忆紧密联结。

这本书没有固定的正面或背面。每个故事都有属于自己的封面,它们在书的中央相遇,在那里,对立的情感交汇于一个共享的反思空间。

结构展示 《WHEN》

书中我这一侧的结构包括:封面、目录与扉页

书中徐志摩一侧亦设有独立的封面、目录与扉页

结语

《WHEN》 是一场关于悲伤、记忆与文化中对死亡的沉默的个人探索。通过色彩、流动与材质,这本书赋予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以具象的形式。在我与徐志摩两段故事的对照之中,书籍构建出一个安静的对话空间——在遗憾与释然之间,在代际之间,也在被记住的与被错过的之间。

“如今我明白了鬼魂为何物。未竟之事,如此而已。”
— 王然然,2016
引自萨尔曼·拉什迪《撒旦诗篇》

 

“只要我们能平静地活着,尽好本分,她在黑暗中应该也会永远微笑了。”

— 徐志摩,1923